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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粤工歌】南国有纸城:他们在珠江潮畔书写壮丽春秋

2019-10-30 09:18 | 作者:许接英 黄洁莹 | 来源:南方工报
尝到了甜头的广纸人,要将技术进步看作是企业的一项长期方针和根本性制度,它不因国内外市场变化而转移,不因企业内部发生困难而动摇,不因企业领导人更迭而偏废。

■1950年,广纸的2号纸机生产出新中国第一张新闻纸 郭建平/翻拍

■广纸原工会干部郭建平 受访者供图

■戴上荣誉勋章的黄永铿  许接英/摄

■新时代劳模陈坤亭 许接英/摄

  曾经烟囱林立机声隆隆,现已被称为“置业大道”的广州工业大道,是广州工业化记忆的发轫之地。始建于1936年、中国第一家生产新闻纸的企业——广州造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纸”)曾为该地龙头企业。它屹立在南石头,俯瞰珠江潮起潮落,见证了广州工人阶级的创造和创新精神。

  日前,记者采访了广纸数名新老职工,他们以自身经历向记者讲述了广纸的发展春秋。

  “当代蔡伦”骄人发现造纸原料

  广州造纸集团在1936年建厂时,称为“广东省营制纸厂”,位于广州之南、珠水之滨的南石头,2011年整体搬迁至广州南沙新区,至今已经跨越整整83个春秋。广纸的命运与国运的起伏、时代精神的转捩息息相关。80多年来,经历了飘摇动荡的解放前、万象更新的建国后、改革开放的新时期、破茧化蝶的新世纪,一代代广纸人从艰苦创业中,谱写出我国造纸工业的壮丽篇章。

  在我国南方两广交界崇山峻岭中,盛产着马尾松。它历来经济价值只是供人收集松香,或是作为柴火。自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经我国老一辈知识分子、有“当代蔡伦”之称的广纸首任总工程师陈丕扬研发,始为造纸原料。

  随着广纸原工会干部郭建平的娓娓道来,关于广纸的“新闻”一幕幕揭开。

  陈丕扬参加过“五四”运动,后留学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系。留学期间,经过反复试验,他已发现利用短纤维的马尾松也可以造纸。这是创见,其研发论文在麻省理工学院刊甫一发表,立即轰动当时的美国学术界。

  回国后,陈丕扬任广东省营制纸厂生产技术总负责人。当他提出以马尾松作为原材料时,却遭到由广东省建设厅聘用的瑞典制浆造纸专家的极力反对。陈丕扬与其辩论。瑞典专家把马尾松运往瑞典进行化验和试制浆纸,结果证实马尾松磨出的木浆完全符合制造新闻纸的要求,遂确定以马尾松作为造纸原料。

  郭建平自豪地说,这不仅是陈丕扬为国争光,也算是广纸人首次在国际造纸界的扬眉吐气。

  抄出新中国第一张新闻纸

  1938年,广纸刚成功试产,便遭到侵华日军的劫掠。直到新中国成立广州解放,历经沧桑的广纸才迎来新生。振兴国纸的愿望,终于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得以实现。

  广纸复建,拓厂元勋刘宝琛、陈丕扬率领职工在没有外国专家、没有完整材料、缺少资金的情况下,冲破西方帝国主义对新中国的封锁,艰难地对从日本追索返还的设备进行复厂重装。翻身做主的广纸人,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工厂在废墟上复建复装。1950年12月30日,二号纸机成功抄出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张新闻纸。这一张等待已久的湿纸,凝聚了广纸人的殷殷希望。

  “第一张新闻纸试产成功的消息传开,全厂职工欣喜若狂。时值中国人民志愿军粉碎了美帝的圣诞节攻势,取得出国参战初捷。工人们用蘸满红颜料的画笔,在那张未经烘干的新闻纸上书写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大字,纷纷签上自己的名字,高举着在厂内游行,充分展现着老一辈广纸人的爱国豪情。”激动的郭建平讲述这段“新闻”时,眼中泛出了泪花。

  随着广纸的重生与崛起,倍受中央重视,广纸首期扩建计划被列入国家首个“五年规划”建设中。广纸生产线建设很快就初具规模。

  与生产区建设同步,在家属区也建成了医院、学校、幼儿园、商店、市场、理发店、粮店、邮局、球场、电影院等,还建立了派出所、居委会,俨然一座小城镇。当年,经常到广纸视察指导工作的时任广东省委书记陶铸,曾在一次陪同外国友人和华侨参观时,以及另一次与职工一起在饭堂就餐时,均以“南国纸城”称誉广纸。

  “要多培养自己的技术力量”

  1956年5月29日,上午11时许,毛泽东主席在杨尚昆、罗瑞卿、陶铸等中央和省市领导的陪同下,坐着轮船来到广纸,先后参观了磨木、调木、一抄和三抄4个车间。在毛主席来到正在安装五号纸机的三抄车间时,与年轻的车间主任张珉紧紧握手,然后问了那台芬兰纸机的情况,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纸机,即向封贯之厂长指示:“要尽快安装,以后就能大量供应了。”毛主席走出车间时,被一群刚从外地学习回来,准备操作这台高速纸机的青年工人围住。毛主席十分高兴地询问他们的情况,勉励他们要尽快把生产技术学到手。之后指示广纸随行的厂长和副总工程师:“要多培养自己的技术力量。”

  当年,毛主席视察广纸后,极大地鼓舞了广纸人。他们以百倍的努力,在各自岗位上创造出一个个骄人成绩,其中“两荣”(黄锦荣、黄汉荣)是光荣的佼佼者。

  1956年,黄锦荣、黄汉荣被选为全国轻工系统先进生产者并出席全国群英会。他们一个是抄纸铜网工,一个是基建技术员,都是26岁。黄锦荣创造看铜网连续47天无断头的全国最高纪录;黄汉荣则创造出“断头浆与洗网水分离盘”及“白水与洗网水分离装置”,提出合理化建议57项,被采纳48项。他们双双被评“全国轻工系统先进生产者”和“全国先进生产者”,赴京受到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的接见。

  “两荣”将这个幸福喜讯写信给全厂职工,表示要与全厂职工一起,积极响应全总关于开展先进生产者运动的号召,创造更大的成绩。在他俩载誉归来后,广纸先进生产者运动更广泛深入地开展起来,一时间,车间、科室、同工种、同机台的劳动竞赛都开展起来了,充分发挥了每个职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1958年,青工谢裕颖敢想敢干,推翻陈规,在化浆车间大锅创造出3时25分蒸煮一锅化学木浆的世界纪录,从而名声大噪,于1959年被评为广东省劳动模范。谢裕颖所在的劳模辈出的宋安民班,从此亦闻名遐迩,被广州市总工会命名为“广州造纸厂化浆车间宋安民青年生产突击班”。

  17年持续技改“往前走”

  1966年,刚从华南工学院制浆造纸工学专业毕业不久的黄永铿,被分配到广纸三抄车间工作,与他在大学所学的专业完全对口,在这里他找到了发挥优势、施展才干的舞台。车间的纸机正是当年毛主席视察时正在安装的五号纸机。能够到这个车间工作,他倍感自豪。

  当年,黄永铿丝毫没有“天之骄子”的架子。他踏踏实实在一线跟着工人轮班干了整整七年,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对纸机的性能、脾气摸得清清楚楚,以至于闭着眼睛都能走遍车间的每个角落,凭借纸机运行的声音,也能判断出是否有故障。

  在三抄车间,黄永铿由工人一步步成长为工艺员、车间主任。直到1991年调任工艺处处长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台25年一直寸步不离的五号纸机。后来,他被提拔为负责生产的公司副总经理。

  广纸生产的最大特点是生产设备都须24小时连续运行,工人上班须三班倒。作为生产部门的“掌门人”,黄永铿除按时上日班外,还经常加班熬夜。不管休息天、节假日,甚至三更半夜,只要电话铃声一响,就立即返厂处理各类生产故障。黄永铿清楚地记得,其中有一次处理一宗严重的生产设备事故,连续38小时都没能回家休息吃饭,一直工作在现场。

  这位自诩“相貌不如别人,但德、才并不输给别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高级工程师于1997年被评为广东省劳动模范,2005年退休。“感觉自己运气很好,三抄车间的生产技术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享誉全国同行。”已78岁的黄永铿回忆起如歌的岁月,一脸兴奋。

  1990年新年前夜,全国轻工系统劳动模范、广纸厂长谢树文写了一篇题为《关于新年的思考》,文中不无忧虑地剖析广纸当时的处境,“设备陈旧,技术落后,正常生产的维持日渐艰难。由于大部分主体设备在几十年内缺乏必要的更新和改造,老本已拼得差不多。加上管理工作不过硬,以致近年内生产疲于奔命,拆东补西,捉襟见肘……”他指出:必须认识到技术进步不但是救活老企业的‘强心针’,而且是保持和焕发企业青春活力的重要源泉。

  从1985年至2001年,广纸先后进行了两次被喻为“脱胎换骨”“焕发青春”的大规模技术改造。为提高产品质量、产量和经济效益,增强市场竞争能力,提供了可靠的物质基础。通过17年持续的技术改造,广纸开始走出了低谷,重新取得行业的王位。1993年广纸新闻纸总产量已达到10万吨,连同瓦楞芯原纸,总产量超过15万吨。

  尝到了甜头的广纸人,要将技术进步看作是企业的一项长期方针和根本性制度,它不因国内外市场变化而转移,不因企业内部发生困难而动摇,不因企业领导人更迭而偏废。

  继1989年被批准为广东省先进企业后,1991年8月,广纸被正式批准为国家二级企业。自1988年起,五次荣获“全国500家最大工业企业”称号。

  广纸人更坚定了依靠技术进步的理念,阔步向前。正如谢树文厂长浓缩成这样一句话:“我们只能往前走!”

  迈进环保造纸新时代

  进入新世纪,广纸新一代领军人开启科技领航的车轮,迈向科学环保的造纸新时代。而标志着广纸成为当今世界一流的新闻纸生产企业的则是九号纸机项目。

  九号纸机项目,是广纸建设百万吨现代化、环保型造纸基地,实施广州市“退二进三”,优化产业布局的重点工程。郭建平向记者介绍,九号纸机是广纸建厂以来规模最大的建设工程,项目工程建设内容多、施工难度大、施工条件差、建设周期短。在建设工期17个月的时间里,从立项、设计、谈判、设备采购、施工建设、设备安装、纸机调试成功出纸,广纸人以团结协作、开拓创新、顽强拼搏、只争朝夕的精神克服了诸多困难,取得了一个又一个阶段性胜利,充分体现了广纸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精神。2007年12月19日22时18分,九号纸机以1682米/分的车速成功出纸,并一举创造了同类纸机开机车速世界新记录!也创造国内造纸项目建设史上的一大奇迹,是广纸在可持续发展道路上取得的又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胜利。

  广纸环保搬迁落足南沙以来,始终践行着“承载历史,创造未来”的自我使命,迈上了一条低排放、低消耗、高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的发展轨道。

  据了解,用木材为原料造纸,不仅破坏林木资源,而且污染也最大。选用废纸制浆,不仅变废为宝,由于采用再生循环技术造纸,基本上没有什么污染。

  早在1970年代进行第二期扩建时,广纸已在酝酿开发新浆种。及至1980年代初期,从国外首先起步的脱墨工艺进一步发展,出现了很多规模庞大的废纸脱墨浆生产线。利废制浆造纸成为一条势在必行的“绿色新路”。其时我国已实行改革开放,技术改造和技术进步成为首务,广纸人终于下定决心,在国内首次提出改变传统的新闻纸用浆结构,宣告要吃“生产废纸脱墨浆配抄新闻纸”这只“螃蟹”。

  经过几年艰苦筹备,广纸终于从奥地利安德里茨引进的80吨/日、漂后浆的白度为57%ISO的废纸脱墨浆生产线,于1992年底进行调试,同年12月12日顺利完成了试车任务。从此,广纸开始在国内首家拥有一个完全不用原木的、适合配抄胶印新闻纸的新浆种——废纸脱墨浆了。

  1993年9月26日,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视察广纸脱墨车间,当他知道该车间是广纸引进的国内第一条用于新闻纸生产的废纸脱墨生产线后,兴趣盎然地细看脱墨浆团,对作为二次纤维可以代替原木造纸,从而节省大量木材的做法加以赞扬,并欣然挥笔题辞:“努力实现我国造纸工业现代化”。

  广纸新时代劳模陈坤亭就站在这样的历史交汇点,深切体会到新旧时代的变迁。

  1994年,陈坤亭毕业后被分配到广纸技术部,担任生产调研技术员,负责制浆造纸生产过程的工艺诊断、工艺开发等。进入广纸大企业,当时公司工艺技术团队里研究生、大学生多的是,对于中专毕业的陈坤亭而言深感压力“山大”。从走上岗位起,她身上就总带着纸和笔,随时记录下师傅传授的经验和自己所学到的东西,不懂就学,不懂就问,不会就干,不精就练。她把工程师、老师傅们几十年的工作经验结合自己的工作心得,形成工艺调研分析报告,编写出系列的跟踪方案,应用于生产系统。

  自1990年代初广纸率先采用废纸脱墨技术制造新闻纸以来,废纸脱墨工艺优化也成了陈坤亭后来一直研究的重点。她进入广纸工作这些年,参与了多达4万次废纸脱墨工艺优化实验。2012年,陈坤亭被评为广州市劳动模范,2016年,以“陈坤亭”命名的广州市“劳模创新工作室”挂牌,陈坤亭与技术团队又开始发新闻纸机转产试卷纸、牛皮纸、书写纸等系列新产品,为广纸转产新产品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撑。

  记忆馆

  ●1950年12月30日,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奋斗,广纸2号纸机成功地抄出了解放后的第一张新闻纸(湿纸)。

  ●1951年4月18日,广纸举行隆重的开工典礼暨庆功大会。开工典礼后,广纸便进入“一手抓基建、一手抓生产”的新的历史时期。

  ●1956年5月29日,毛主席视察广纸。

  ●1973年12月,广纸首次突破年产纸及纸浆、商品木浆板共十万吨的大关。

  ●1992年7月,广纸被国务院经贸办、国家计委、国家统计局、财政部、劳动部、人事部认定为国家大型一档企业。

  ●1993年9月26日上午,江泽民视察广纸。

  ●1994年1月8日,经广州市政府批准正式同香港越秀集团合资组建广州造纸有限公司,成立董事会。1997年8月20日,又成立广州造纸企业集团。

  ●2003年3月,广州造纸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2005年3月,广州市长张广宁等领导到广纸现场办公,做出环保搬迁决定。

  ●2007年12月28日上午,广纸举行南沙环保造纸基地一期工程——九号机竣工并试产的剪彩仪式。

  ●2010年12月30日,广纸在南石头运行了几十年的生产正式全面停机,同时揭开了环保搬迁的历史之幕。

  ●2011年1月,广纸从南石头落足到了南沙。广纸环保搬迁工作基本完成。

  ●2015年12月,广纸获“全国重点优质新闻纸生产企业”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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